塞奶怎麼辦？塞奶硬塊、乳房疼痛的中醫治療
江承訓中醫師 ∣ 璞和中醫診所
曾經哺乳過的媽媽們，或多或少都有塞奶的經驗，那種乳房變硬、紅腫熱痛，稍微振動到身體就痛，好像「乳房被打了一大塊瘀青」一樣的痛，真的非常折磨人。
由於臨床上有不少媽媽是以塞奶來求診的，我覺得有必要寫一篇介紹文，向大家說明中醫是如何看待並有效地治療塞奶的。
塞奶是什麼？
產後約2-3天，乳腺就會開始分泌乳汁，而若乳汁堆積在乳腺小管，太久沒有排出，導致阻塞，進而引起硬、腫、疼痛，甚至發炎、充血。即為塞奶。
塞奶的症狀是什麼？與乳腺炎的區別？
塞奶最直接的症狀就是硬、腫、疼痛，嚴重的還可能見到紅、腫、熱、痛四大典型的發炎症狀。
塞奶的疼痛，可以是非常非常痛的，除了局部會摸到乳腺的硬塊外，該硬塊的疼痛，據某些媽媽的描述，就像「乳房被打了一大塊瘀青一樣」非常疼痛、觸碰不得！
另外，塞奶本身是物理性的阻塞，若進一步發展為充血發炎，則為乳腺發炎，再併發細菌感染的話，則為細菌性乳腺炎。一旦發展為細菌性乳腺炎，則可能見到發燒、畏寒等全身性的症狀。
塞奶時一定要暫停餵奶嗎？還是應該加強餵奶？
根據美國母乳哺育醫學會(ABM)2022年的乳腺炎臨床指引，輕度乳管狹窄及局部腫脹疼痛是建議正常哺乳的。但注意，「不要刻意加強吸吮或擠乳！」因為，刻意加強擠乳排空，反而會正向刺激乳腺分泌更多的乳汁因而造成更易阻塞。
另外，即便是在細菌性乳腺炎的情況下，通常也可以哺乳，因細菌感染本身並不是哺乳的禁忌。下表清楚列出其建議的指引：
| 臨床情況 | 是否繼續患側親餵 |
|---|---|
| 輕度乳管狹窄、局部腫脹疼痛 | 是，按正常需求哺乳 |
| 發炎性乳腺炎(未證實細菌感染) | 是，避免額外增加吸吮或擠乳 |
| 細菌性乳腺炎 | 通常可以，細菌感染本身不是哺乳禁忌 |
| 乳房嚴重水腫，乳汁完全無法排出 | 暫停患側嘗試，水腫消退後再恢復 |
| 乳房膿瘍 | 通常仍可繼續，但須避開引流傷口，並配合個別治療 |
資料來源：本表整理自 美國母乳哺育醫學會第 36 號臨床指引（英文 PDF）。
傳統中醫如何看待塞奶？現代中醫如何看待塞奶？
古人的邏輯和我們不同，他們用「肝鬱氣滯」「胃熱壅盛」「氣血凝滯」這種經絡的、五臟六腑的理論去解釋塞奶。但身為現代的中醫，已經具備了完整的現代醫學知識的中醫，大可不必糾結古人這樣的說法了。
根據美國母乳哺育醫學會(ABM)2022年的乳腺炎臨床指引，許多俗稱的「塞奶」，更適合理解為乳管周圍發炎、組織水腫、導致乳管管腔變窄，而不單純只是有一大塊乳汁凝固物堵住了乳管。
本圖為機轉示意，並非實際解剖比例。
參考文獻： Mitchell KB, et al. Academy of Breastfeeding Medicine Clinical Protocol #36: The Mastitis Spectrum, Revised 2022. Breastfeeding Medicine. 2022;17(5):360–376.
有了這層的理解，我們更應該探討的是，有什麼中藥能夠改善乳管周圍的發炎、乳管組織的水腫，而恢復乳腺小管正常的管徑呢？
塞奶的中藥治療
由於筆者有不少治療乳腺炎的經驗(急性、慢性的皆有)，在這樣的治療過程中，歸納出了幾個能夠改善乳管周圍的發炎、乳管組織的水腫，而恢復乳腺小管正常的管徑的處方：
■ 葛根湯：葛根湯不只乳腺炎可以使用，對於塞奶，也有良好的效果。具體的使用依據是：患者身體比較結實、肌肉骨骼的狀態良好，脈象充實有力，局部出現乳腺的腫硬(因為阻塞而導致的腫硬)。特別注意的是，即便患者不具備所謂的「後項緊繃」、「感冒」、「怕冷」等經典的葛根湯證候群的表現，只要體質符合，並且沒有明顯的熱象，就可使用葛根湯來疏通乳腺，改善乳腺小管的水腫與乳管周圍組織的發炎，而達到治療塞奶的效果。
■ 越婢湯：越婢湯原來是用來治療水腫的，然而筆者在臨床經驗中發現，塞奶、急性乳腺炎也能取效。它與葛根湯所適用的狀況類似，都是適合身體比較結實、肌肉骨骼良好的人群；不同的是，它更適合唇舌、咽喉，或者說黏膜偏紅的患者。唇舌咽喉黏膜的充血偏紅，通常代表著體質偏熱，此時患者如果又怕熱、容易出汗，脈象滑利，則非常適合以越婢湯來改善乳腺小管水腫。這與越婢湯的經典功效──治療浮腫、水腫──不謀而合。
■ 桂枝湯+附子：如果越婢湯治療的是熱，那麼桂枝湯+附子治療的就是寒。舉個具體的案例，一位剛產後5天的媽媽，才正開始哺乳，便出現了乳房硬塊、疼痛不可觸碰、局部隱隱泛紅的症狀。這位患者向來身體瘦弱、怕冷、手腳冰冷。她努力地按摩乳房，不只更痛，硬塊也紋絲不動。此時的她更是對月子中心的冷氣害怕不已，冷風一吹來，它就頭痛、起雞皮疙瘩。同時脈象為沉弱。這種情況，正是中醫所說的表虛、表寒，並不適合上述的葛根湯或越婢湯，應該給予補虛溫陽的桂枝湯+附子，能夠讓虛弱的體質溫暖起來，在寒邪解除的同時，乳腺小管的緊縮狀態也得到了緩解。
綜上所述，中醫治療塞奶，其實與現代醫學對塞奶是乳腺小管水腫的認識是相符合的。只是，治療必須由體質出發，辨別出體質的寒熱虛實，因材施教，因人而異，才能給出適合且有效的處方！
塞奶一定就是用上述的三個處方？
上述處方只是略舉一二，實際臨床狀況千變萬化，仍有許多其他處方適用，不應局限認為一定就是葛根湯、越婢湯、桂枝加附子湯。
塞奶時吃中藥，還可以繼續哺乳嗎？
回答這個問題，要區分為，對母親而言和對寶寶而言。
對母親而言，只要是經詳細辨證，適合體質的中藥處方，對母親是安全的。
對寶寶而言，則有下述注意事項：
首先，上述的葛根湯、越婢湯，都有麻黃這味中藥，而桂枝加附子湯則有附子這味中藥。麻黃的缺點是有可能刺激交感神經、干擾睡眠；而附子的風險則較大，不建議讓寶寶接觸。
因此，如果是使用葛根湯、越婢湯，只要不是長期使用，都相當安全；當然，最穩健的做法，則是治療的1-2週，暫時以配方奶取代母乳(仍然需適當地擠出乳汁，保持疏通)，待停用中藥後再行親餵。
最後，如果患者適用的塞奶治療處方，不含麻黃、不含附子，例如桂枝湯，四君子湯，則更是安全平和，無需暫停親餵。
結語
現代醫學對塞奶的認識，已不再侷限於乳汁堆積、堵塞乳管，而是進一步注意到乳管周圍的發炎與組織水腫，導致的乳管變窄，而影響乳汁的正常流動。
從這個角度來看，如何減輕乳房局部的發炎與水腫，是值得重視的治療方向。
筆者在治療急慢性乳腺炎的經驗中，發現以體質入手，依據患者個體的寒熱虛實，選取適合的經方(經方簡述──什麼是經方？)，往往能更好、更有效地解決塞奶問題，疏通乳腺，消除組織水腫，鬆解阻塞的腫塊，大大減緩疼痛。
當然，關於處方的選取，務必經由專業的醫師判斷，不宜輕易自行服用。